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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宇宙:大视野·大融合·大变革

  元宇宙是信息科技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认识元宇宙不能简单孤立地从技术单一的视角来看,需要将其镶嵌到人类文明发展脉络中,需要将其镶嵌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世界格局变化中,才能真正理解元宇宙之于统一大市场的意义、之于数字中国建设的意义、之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历史进程的意义。认识元宇宙将带来的大融合、大变革,需要大视野。

  01元宇宙:走向数字文明

  从大的脉络来划分,人类文明已经走过了采集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现在正处于向数字文明全面过渡的历史阶段。采集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主要围绕人类的生理需求,解决了吃、穿、住、行等基础的问题,诞生了与之相匹配的社会习俗,演化出灿烂的文化。数字文明的前元宇宙时代,全面赋能工业、农业,以提升生产效率和降低交易成本为主要特征,既可以看成是工业文明和农业文明的数字化阶段,也可以看成是元宇宙的序曲。即将开启的元宇宙时代,不同于过去的文明阶段,而是围绕人类的精神需求,把人类的精神文明建设作为核心,从而将人类文明带入新的历史阶段。

  人类文明经历了万年的积累,终于将迎来质的变化。人类的精神文明建设,在过去的历史阶段,以诗歌、小说、戏剧、电影等形式出现,以纸张为主要载体。近代信息科技大发展后,以胶片、硬盘为载体,表现形式为电影、短视频等。当我们置身元宇宙“空间”中,将以“空”为载体,摆脱了任何物理载体的材料限制,从而涌现出难以置信的表达方式。更重要的区别在于,精神或者说人类的思想,直接成为生产力的一部分。通俗地说,想象力就是生产力。

  新的生产力对于当今世界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综观人类历史上的战争,无不因争水、争地、争战略资源、争生存空间而大打出手。当今世界,经济失序、疫情肆虐,其本质就是西方总是沉溺于“资源有限”的诅咒中,难以自拔。西方政要、艺术作品都在清晰地表达一个观点,就是地球资源是有限的,中国人民如果过上美国人民的“奢华”生活,“球”将不“球”。当下基础科学历百余年,无重大突破,资源日益稀缺,各国开始为生存空间而战。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个不平衡不充分,不单单指中国国内,国际世界同样如此。当西方对于中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追求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心生戒惧,一场世界范围内的大变局就在所难免了。

  维护全球化贸易体系的重要意义。古老的东方文明,历经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循环,明白了只有统一才能保障统一的秩序,才能形成统一的市场,才能支撑无尽的创造,才能实现美好的生活。欧洲也在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重创后,开启了统一大市场的建设之路,从煤钢共同体,到欧洲共同体,再到欧盟,一步步迈向统一之路。这本应是人类文明道路上的标杆。但是随着英国脱欧,让人类迈向统一之路蒙上阴影。抛去各类民主、自由外衣,只要看看,谁在维护统一的大市场,谁在维护全球化的贸易体系,谁就是未来的领导者。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呼吁,清晰表明了世界局势的走向。

  在纷争不断的物理世界,在俄乌兄弟阋于墙的当下,人类命运共同体愿景的实现愈发艰难。但是元宇宙开辟了通向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一条新路径,它能够跨民族、跨种族、跨文化、跨文明地将世界统一到一个虚拟空间中,一起建设一个精神家园,这是一个有益的尝试。满足人类的心理需求,建设全新的精神文明,是元宇宙区别于其他人类文明阶段的重要标志。

  02元宇宙将实现社会层面五个方面的大融合

  元宇宙对社会的影响而言,体现为五个方面的大融合,这五个方面的融合将彻底改变人类社会。

  一是物理世界与数字世界的大融合。现在的数字世界,只是一个个“窗口”,或在书桌上,或在你手掌中。我们通过浏览器或APP与数字世界相通。未来的数字世界就像物理世界一样,“围绕”在我们身边。即便是纯粹的物理世界,依然“浮现”出数字世界的各类信息。物理世界恒常,数字世界恒变,常变相融,虚实相生。

  二是社会生活与数字生活的大融合。在元宇宙的影响下,我们的生活将日益数字化,数字化生活也将融入社会之中。未来人们的聚会,或许就在虚拟空间中进行。一场疫情,加速了人们生活的数字化程度。聚会少了,外卖多了;线下开会少了,视频会议多了。而且人们发现,外卖、视频会议更有效率,更多花样。

  三是实体经济与数字经济的大融合。关于此点,可以单独写出许多书。在拙作《元宇宙》中,笔者拿出一章来阐述,称之为“元宇宙经济学”。近期笔者正和几位经济学家一道,计划新出一本书,书名就叫《元宇宙经济学》。从一章到一本书,体现了我们的信心。之所以提出元宇宙经济学,是因为这是重点关注人类需求侧的经济体系,在元宇宙经济中,不存在供给的问题,商品的价值不取决于人类的一般劳动,而是来源于人们的共识。我国当下正在进行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针对物理世界的经济体系给出的改革方案,元宇宙经济学则是着眼人类精神文明构建的重大命题,提出的解决方案。

  四是科学研究与数字技术的大融合。这个大融合,开辟了新的科学研究范式。人类认识世界科学方法上的两大分野,第一类是开普勒模式,或者说实验科学,从实验中收集数据,从数据中寻找规律。只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第二类是牛顿模式,或者说理论科学,从基本原理出发,形成解释世界的统一的数学公式,从公式中预测新的发现。理论科学是过去人们认识世界的主流模式,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第三类模式——计算机仿真,就是从理论研究出发,利用计算机强大的处理能力,去模拟物理世界中可能的变化。从计算机仿真的角度来谈,就是用计算机模拟出整个物理世界,甚至再造一个新世界。如果算力无限的话,人们可以在数字世界模拟物理世界的任何变化。但是量子力学的公式太过复杂,算力远远不能满足模拟物理世界的需求。因此从数据中寻找规律,升级开普勒模式,成为人类认识世界的新范式。好在从数据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宇航科学产生的数据,还是生物基因工程产生的数据,都是相似的,都可以遵循统一的数据规律来处理。这就是科学研究的第四范式,用科学的方法研究数据,用数据的方式研究科学。

  五是文化艺术与数字资产的大融合。当下元宇宙发展华彩乐章,必将把人类的文化艺术推向一个新的高峰。上升到艺术,好像从来是小众的群体。但是艺术史告诉我们,根植于大众的艺术,才是最具生命力的。艺术不应该只存在于故宫、卢浮宫中,而是在人们的生活中。我们周边所有的物品,都应该具有艺术的元素。长久以往,人类的创作受限于表现形式、材料,由此带来技法的门槛。流通中,受限于小范围的市场,依赖小圈子传播。这都是文化艺术普及的限制条件。但在元宇宙中,一切限制都不复存在,版权保护又有了NFT这种低成本的工具。关于创作这件事,能限制人类的因素只是自己的想象力了。文化艺术将迎来世界范围内的大繁荣。

  03元宇宙的六大基本特征

  元宇宙宏观层面的影响力,根植于其对于每个微观主体行为的改变。元宇宙改变了人们认知世界的方式,改变了人们交流的方式,改变了人们生产的方式,改变了人们交易方式,改变了人们赖以生存的时空。

  元宇宙第一个特征:亦真亦幻的体验。元宇宙时代,人类认识世界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临场感、体验式、演习式的学习方式将成为主流,虚拟的体验带给人类真实的知识和技能,由此引发教育行业的大变革,甚至所有行业、所有需要人们学习的领域,都将发生变化。按照圣地亚哥学派的观点,认知过程就是生命的过程。认知过程涉及感知、情感和行为,即整个生命过程,对于人类而言,还包括语言、概念思维、以及人类意识的其他方面。这代表着对传统概念上的精神的根本性扩充,精神和物质不过是生命现象的不同方面或者不同维度。亦真亦幻的体验,这就是元宇宙的第一个特征,从这个特征,我们甚至可以谈到精神和物质的统一性的话题。

  元宇宙第二个特征:自然而然的交流。人类与数字世界交互的方式,发生了变化。“70后”对于“命令行”界面不陌生,但随之而来,图形界面取代了“命令行”,人们不用记住各种各样的电脑操作指令,使用鼠标键盘就可以操控计算机。智能手机的流行,始于多点触控技术,人们用手指触碰就可以获得各类信息,操作进一步简化,白发垂髫皆操作自如。元宇宙时代,人们只需要动动嘴甚至动动脑就可以了,而且是跟栩栩如生的数字人对话和交流,数字人替我们完成过去要靠手机完成的事情。

  元宇宙第三个特征:自由自在的创造。数字时代,人类创造与生产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工业时代,从设计到生产,从生产到消费,要经过很长的周期,产品门类不同,涉及的材料、工艺、流程也完全不同。但是在数字世界中,设计就是生产,产品就是商品。从此摆脱了物理法则、工艺材料的限制,把人类创造的天性发挥到了极致,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地。这种极高自由度的表达,甚至可以轻松重现每个人的梦境。并且由此可以衍生出创作者经济,重塑整个产业生态。一项技术如果只和人们的吃喝玩乐相关,恐怕难言伟大。但是如果全面进入创造生产环节,帮助人类改造世界,代表先进的生产力,必将彪炳史册。

  元宇宙的第四个特征:随时随地的交易。人类交易的方式,也和过去有了显著的不同。交易是经济最基础的行为。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主流购物是去大型的电商平台。但是在元宇宙中,商品是和场景高度相关的,娱乐场景中,美酒、美食萦绕左右,会议场景中,图书、期刊飘浮在空中。人们所处之地,就是商品展示之所。购买过程变得异常简单,轻触商品也就完成了购买。信用卡、银行账户可能不再重要,数字货币将成为主要支付手段。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款两清,实时结算,由此衍生出庞大的元宇宙经济体系。这对于金融行业来讲,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元宇宙经济体系的经济原理,也和传统的经济学有所不同。不存在供给问题,完全是需求问题,尤其是人类的精神需求。不能用人类劳动来衡量商品价值,取而代之的是人们的认同度。

  元宇宙的第五个特征:亦虚亦实的场景。人类赖以生存的时空,也和过去有了明显的不同。物理时空从牛顿的绝对时空到爱因斯坦的相对时空到量子概率时空,反映出人类认识的进步。物理时空遵循物理法则,但是数字时空则不同,既不是牛顿时空也不是爱因斯坦空间也不是量子时空,但也可以是牛顿时空可以是爱因斯坦时空可以是量子时空。说到底数字时空是程序定义的,也就是人为设定的。每个人可以定制自己的时空,创造自己的元宇宙。依据元宇宙空间和物理空间的关系,可以分为三种类型:数字孪生、数字原生、虚实共生。数字孪生就是物理空间和数字空间一一映射,物理空间有什么,数字空间就有什么。两者100%相同。数字原生空间,可以和物理空间完全不同,两者可以达到相似度0%的程度。虚实共生空间则是物理空间和元宇宙空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影响。这个特征,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亦虚亦实的场景。

  元宇宙的第六个特征:似有似无的时间。物理世界中,时空不可分割。但是在元宇宙中,时间和空间既可以独立存在,也可以融合存在,取决于具体的应用场景。就像拍照,可以把人们美好的瞬间拍下来。元宇宙中,则可以把人们生活的片段记录下来,永远存在。不同于视频录像,在元宇宙中被记录下来的生活片段,人们还可以参与其中,与之对话交流,就像过去的时光一样。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错过了美好时光,元宇宙则可以让这段时光永驻。

  时间是捉摸不定的概念,曾经迷惑了奥古斯丁、误导了牛顿、启发了爱因斯坦、困扰了海德格尔。时间是“事物”发生的先后次序,并非独立的存在。在元宇宙中,时间可以被压缩、可以被拉长、可以在事物发生的次序中插入其他的事件,甚至许多事情被压缩到同一个时刻进行,既可以把刹那变成永恒,也可以把永恒化为一瞬。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元宇宙时间的特征,那就是似有似无。

  亦真亦幻的体验、自然而然的交流、自由自在的创造、随时随地的交易、亦虚亦实的场景、似有似无的时间,这个六个方面既刻画了人类基础行为的改变,也整体上勾勒出元宇宙的根本特征。从这些特征出发,可以判断哪些技术最具发展前景,哪些公司最有发展潜力,哪些行业可能即将兴起。再引申开来,则涉及治理体系、经济体系、科技体系、意识体系层面的变化。元宇宙是超越了民族、国家边界的,当我们在元宇宙中谈论治理、经济、科技、意识的话题时,显然就是全球意义的。

  04大变革中人类向宇宙和元宇宙两条路的探索

  人类正进入21世纪大变革阶段,其规模涉及80亿人口,具有空前的复杂性。正如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所言:“我们的未来不是再经历进化,而是要经历爆炸。”

  第一,大变革的特定背景。一是生态环境改变。最大的威胁来自温室效应。这不是伪命题,不是危言耸听。全球的冰川正在加速消融。2022年3月,南北两极已经发生异常升温的情况。地球气候变化问题,很可能已经严重到不知还能够支持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生存多久的境地。二是人口膨胀。全人类已经从几千万、几亿人,发展到20多亿人,现在达到80亿人,之后将是100亿。地球很可能无法承受100亿人口之重。三是全球经济体量巨大。地球资源不足以支撑现在世界经济体量的中高速增长。四是世界面临全方位分裂。包括从思想到各类文明的分裂、严重的贫富差别加剧的经济和社会分裂。如果用地质学语言描述,就是支撑当代社会运行的各种板块呈现剧烈碰撞,甚至拉裂和断裂状态。五是人本身的改变。基因革命、基因编辑的现实和潜在的影响。还有这次新冠肺炎病毒对人类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显现,有待样本和时间提供更多的证据。

  第二,21世纪大变革的特征。它根源于20世纪,有以下几个表现:一是科学先导。科学突破先于大转型的其他部分出现,如信息论、控制论和系统论的出现。二是技术主导。从1936年发明“图灵机”开始,以计算机革命和互联网革命的叠加效应,构成大转型的核心推动力,开启了不可逆转的数字化转型。三是全域性。波及、影响和改变人类社会的所有领域,从思想、文化,到经济、政治和国际关系。四是全球化。几乎席卷了世界不同发展水平的所有国家和地区。五是星际化。人类走向星际探索,从1957年发射第一颗卫星、1969年人类第一次登月、1981年第一架航天飞机,一直到2021年发射的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星际革命和星际化成为这次转型中最引人注目的变量。

  前所未有的大变革,一方面正在加速日益融合的技术和日益量化的社会的形成,另一方面也积聚了全方位的危机,如果任其发展,人类将面对失序、分裂、崩溃。于是人类未来的两条路径已经清晰地浮现出来:一条路是深空拓展、地外移民,这是拓展人类物理生存空间的路;另一条路是直指人心、精神建设,这是拓展人类心理生存空间的路,构建虚拟现实世界,实现挽救人类危机和地球的各种实验,最终重构一个现实和虚拟相生的新世界。这两条路分别通向宇宙和元宇宙。(作者系《元宇宙》作者、中关村大数据产业联盟秘书长、元宇宙智库委员会执行主席)

  来源:本文刊发于《传媒》2022年14 作者:赵国栋